用跑步修行:村上春树和马拉松 - 陌岸

用跑步修行:村上春树和马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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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两周,终于在上班的偷闲时间里看完了这本《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如果你之前没有看过村上春树的其他书,那么我非常不建议你直接从这一本开始看。毕竟,这不是一部文学性闪闪发光或者情节精彩绝伦的小说,你无法从中获得和他其他书一样淋漓畅快的文字快感。也许,你需要的是心里非常安静地、耐心地读下去,类似坚持做一件乏味的事情。

不同于其他作品,村上春树在这本类似个人生活传记的书里,通过记录自己在世界各地跑步时的心得和体会来告诉读者,自他开始写小说起的二三十年的时间里,他是怎么坚持把跑步这件事做到极致,或者说是做到疯魔的。因为,在他远远超乎常人想象的跑步中,每次跑二三十公里,每月跑两三百公里的里程和强度,于他自身的意义已经不仅仅在于健身,而是对自己的修行。

正如他在自序里所引述的萨默赛特·毛姆的话:“任何一把剃刀都自有其哲学”。在村上春树的跑步生涯中,他一直坚信,任一微小的事物,只要坚持和反复践行的次数和时间达到一定的量,都会形成人心里坚守的类似观念的东西,无论是何等不足道的举动。这位29岁立志写小说,33岁开始跑马拉松的小说家,用对自身的磨难,阐述了一个长跑对于跑步者的哲学意义。

他记得在巴黎的酒店客房里,从《国际先驱论坛报》上读到的一位马拉松选手哥哥教给他的两个句子:Pain is inevitable. Suffering is optional. 他认为这两句话是马拉松比赛最为重要的部分。他说,如果非要翻译的话,只能简单地把它翻译成下面这句话。

痛楚难以避免,而磨难可以选择。

至于是何时开始选择磨难的,村上春树记录了1978年的自己。那时大学刚毕业的他,自己经营了一家类似爵士俱乐部的酒吧,在千驮谷车站附近。尽管经营得还不错,但是他仍然欠一堆债务。在那一年的愚人节的下午一点半,他躺在神宫球场外的绿草地上,一个人喝着啤酒,观看自己的喜欢的养乐多燕子队的棒球比赛。在棒球击中速球发出清脆声音的那个瞬间,他下决心“写篇小说试试”。关于这个决定,村上春树在书里是这么记录的。

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晴朗的天空,刚刚回复了绿色的草坪的触感,以及棒球发出的悦耳声响。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静静地从天空飘然落下,我明白无误地接受了它。

没有人会想到,这位在30年后获得耶路撒冷文学家的老头,在决心写小说的那一年,只因做了一个漫无目的的决定。甚至在他开始做决定的时候,他连写什么、能否写完、一支钢笔和稿纸都没有,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开始了。于是,这就有了那部《寻羊冒险记》。同年秋天,他支持的常败之将养乐多燕子队居然获得联赛冠军,并击败了阪急勇者队夺得全国总冠军。而30岁的他因为第一部小说,也获得了新人奖,成了一名新晋小说家。从那时开始,他一写就是30年,和写小说同时进行的,还有长跑。

能在同一道风景中看到不同于别人的景致、感到不同于他人的东西、选择不同于他人的语句,才能不断写出属于自己的故事来。

这句话是村上春树在年过半百之后得到的心得之一。在第一部小说的影响力出乎意料地好之后,他关闭了自己的小酒吧,开始写长篇小说《且听风吟》和《1973年的弹子球》,并获得芥川奖的提名。每天伏案写作的他,每天抽60根烟,体力开始下降,而体重开始增加。这时,他想到了跑步。在这项不需要伙伴或对手,也不需要器具和装备,不需要特定场所的运动里,村上春树成功地戒掉了烟。

我就是我,不是别人,这于我乃是一份重要的资产。心灵所受的伤,便是人为这种自立性而不得不支付给世界的代价。

每天都跑步,戒烟便是自然而然。戒烟诚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但是你没法一边吸烟一边坚持跑步。还想跑得更多这一自然的想法,成了戒烟的重要动机,还成了克服脱瘾症状的有效手段。戒烟,仿佛是跟从前的生活诀别的象征。

在这本书里,在作家跑步这件事情上,我没有像打开书之前想象的那样看到一个作者慵懒的文艺生活和随性的品性,看到的是他无比坚定的自律、专注、严格和节制。在二三十年的跑步和马拉松比赛里,村上春树跑在夏威夷的考爱岛,跑在42公里路上的盛夏的雅典、跑在马萨诸塞州剑桥,跑在北海道佐吕间湖,跑在神奈川县海岸的某座城市,跑在新潟县村上市,跑在科罗拉多州波尔达的高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我受到某人无缘无故(至少我看来是如此)的非难时,抑或觉得能得到某人的接受却未必如此时,我总是比平日跑得更远一些。

看完整本书,也许有的人仍然未能明了,是什么样的动力或毅力支撑着一个人连续跑二三十年,每次跑几十公里。村上春树用跑步这个自虐式的行为艺术,在给自己的躯体和精神带来了巨大磨难的同时,也让他内心对自己所执着的东西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坚定,比如写作。这种通过对自身反复长时间折磨的坚持方式,我想在这个世上除了出家人,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所以,也许我们大多数的凡人,一辈子也无法理解书中所说的:常年坚持重复做一件看起来没有什么必要性的事情,从中会产生出一些类似观念的东西来。

然而在大多数人的一生中,并没有每月30公里/次的长跑,也没有跑过42.195公里原始马拉松跑道,更没有跑过100公里的超级马拉松。所以,我们并没有太多资格说坚持。村上春树,这位连续6次入围诺奖,却一次次失之交臂成为“诺奖常年陪跑者”的老者,用坚持跑步这件事情完成了对身体磨难和精神的修行。瑞典欠村上春树一个诺奖,据说是因为他的作品批判性不够,但我想这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用跑步这件事情,完成了对自己的批判。

(读书笔记这种东西,其实写完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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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旅行,以及到比南方更南的地方。在朝九晚五中,浪迹天涯。
偶尔写写,没几个人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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