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王晓萌 - 陌岸

我的朋友王晓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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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萌是我的朋友,今年29岁。8年前认识她的时候,她租的房子在我对门。

那栋楼在学校附近,租住的大部分都是那所大学的学生。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上下楼时经常遇到一个喜欢穿短牛仔裤的女孩。当然,还有她身边的男友。有一天回家,我的钥匙怎么都打不开门。同时上楼的她开了自家门后,对着楼道里满地乱糟糟的鞋和满脸沮丧的我说,要不要过来歇一会?那天,她一个人。

在开锁师傅上门之前,我在她家里坐了15分钟。她给我倒了一杯蜂蜜水。那是我和王晓萌第一次说话,她的声音清脆干净,很长时间我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如果你曾经在夏天的傍晚躺在河边被太阳晒干的稻草上,我想你一定会了解。那天,我们的话题基本围绕在校园生活上,她比我小一届。

很多年以后,王晓萌还会经常和我提起,当年在楼道里看到一个满头大汗的男同学因开不了锁而抓狂的那一幕,是多么地让人忍俊不禁。她说,那会儿就发现,你面对自己家的大门都认怂。而我,居然用了这么多年才发现,如果拿错了钥匙,有些锁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

此后的的三年里,住在对门的我,目睹了住进王晓萌房间的N任男友,N大于10。我发现王晓萌的男友都有一个特点,准确地说,是两个,都是我不具备的。一是颜值高,二是很爱玩。在这个足球队阵容里,有身高一米八五的篮球运动员,有校园十大歌手冠军,有痴迷夜店的小鲜肉,也有各种成熟的欧巴。每一次带新男友回家,王晓萌都很开心,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绯红,像海边被风吹过的晚霞。

夏天的晚上,租客们都喜欢敞开着门,让空气对流。我见过十大歌手在弹吉他,王晓萌跪在地上擦地板;见过小鲜肉在玩LOL,王晓萌在做饭;见过欧巴站在门口没玩没了地打着工作电话,王晓萌在晾衣服;也见过运动员在做平板支撑,王晓萌在清下水道。他们过着看起来很幸福的生活,却也时常伴有争吵。吵得凶时,偶尔也会在午夜看见王晓萌的男友门拎着衣服出走,伴随着她的一声声“滚”。

每次告别旧恋情,王晓萌都会带上几瓶啤酒,到对门来找我喝。我们坐在阳台里,她喜欢把双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下巴,委屈得像被大人错怪的孩子。眼圈通红,一言不发,喝上半小时,才开始痛诉他们对她的自私,还有她对他们付出。那时的我还不懂得安慰人,只是习惯默默地听着,她也习惯我只是默默听着。喝到伤心处,她会借我的肩膀哭上半小时,然后继续喝。在她面前我基本上属于不会喝酒的那一种,经常几杯下肚就晕头转向。所以,每到夜深时,她会喝完最后的酒,留下一句,小子,酒量这么怂,怎么泡妞啊,便笑笑离开。

每个人都会在有所期待的年龄里遇上另外一个人。未遇见前,你可能已在心里描绘过无数遍她的画像,只等她降临和印证。她总能给你盔甲,却同时也是你的软肋。我见过王晓萌多次穿上属于她的盔甲,却无法阻止她屡被击中软肋。在我尚未懂得如何拥有一个人的年纪里,王晓萌的出现,就像一张若隐若现的画像。我们近在咫尺,却从未属于对方。在那些找我买醉的深夜里,王晓萌在肩上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也曾经常让我血脉喷张,却没有试图把她推倒。若有可能,我希望有一天人们可以笑着走进我的世界,而不只是用悲伤的身体交欢。

毕业后,王晓萌就跟随时任男友搬离了那栋公寓,她走的时候很匆忙。住在对门的我听见她男友说,这个别带了,那个别带了,我那边都有。最后,王晓萌是背着一个旅行包走的。所以,与其说是搬家,不如说是退房。她把很多东西放在了我家。走的时候,她笑着对我说,替我保管好啊,我还会回来的。

是的,王晓萌每一次的爱都似飞蛾扑火般执着,从未犹豫。我想,这也是她经常笑我怂的原因吧。对于感情的表达和投入方式,我们之间有着太多不同。她热衷恋爱,善于付出,却不擅长留住爱情。对她来说,每一场恋爱都是龙卷风,来势凶猛却也去得飞快。后来,王晓萌没有再回到公寓,再次告别恋情时,她让我把她的东西丢掉。我听从了她,只留下那个她曾给我喝过蜂蜜水的杯子。

三年前的一个深夜,王晓萌拨通了我的电话,告诉我她要结婚了。她的未婚夫是一个画家,画过她所有可爱的样子,她觉得那是值得她托付终身的人,她们决定到斯里兰卡旅行结婚。祝福我吧!她兴奋地说,他向我求婚了!我对她表达了由衷的祝福,把那个藏起来的杯子拿出来,当了烟灰缸。

最近一次见到王晓萌,是在一年前的一个下午。她给我打了电话,约我在咖啡厅见面。她黑着眼圈,叼着烟的嘴唇,是破的。一直处在穷困潦倒中的画家,婚后一直靠她养着,自尊心强大而脆弱。在多次争吵过后,他终于对她动了拳脚。那天下午我气得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她却表现得无比淡然。望着窗外的风,她抽完了最后一根烟,眼神空得没有任何内容。

她说她已无家可归。我把她带到酒店的房间,给她放了一池热水,让她泡了一个热水澡。她像是刚从一场艰难的跋涉中归来,急需洗去满身的伤痕。当王晓萌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时,我看了几秒,打算离开。她带着报复性的疯狂和主动,把我压在地板上。她带着伤的嘴唇,无比温热潮湿。她带着哭腔进攻,我怀着心疼防守。后来,我紧紧地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她不再动弹,精疲力尽地睡去。

那一夜王晓萌睡得很沉,像个三天没睡的孩子般安静,而我始终无法闭上双眼。我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幕有多温馨,却未曾想到竟是如此心酸。中午醒来时,我发现王晓萌早已离开,床头柜上的顾客意见栏,只留下了四个字。你个怂货。

王晓萌去了西藏,她一直在路上,我一直在原地。

昨天,我收到王晓萌的微信,她说,为什么我总是笑你怂,这么多年了你还跟我联系?

我翻看了她的朋友圈,发现两个小时前她发了一张在丽江清吧里喝酒的照片,穿着短牛仔裤,面带绯红。是的,她总会在酒后联系我,而我从未介意。编辑了很久,我删掉了那句“因为不想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我回复她,因为我还想在下次拿错钥匙的时候,有人喊我到对门喝一杯蜂蜜水。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算你倒霉。题图:来自Samsung_S7 Edge, Apr.13, 2016 Sihanoukvi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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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旅行,以及到比南方更南的地方。在朝九晚五中,浪迹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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