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少女小橡的一天 - 陌岸

问题少女小橡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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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阳光从窗户的裂缝照在床头时,小橡感觉头疼得快裂开。把身边男人粗壮的大腿从身上移开,她觉得一阵恶心。睁开眼睛环视四周,她发现这个男人的家是如此简陋。从男人身下抽出自己的内衣,她用了三分钟穿好衣服。离开房间之前,她看见男人放在床头的钱包。她看了看打着呼噜的男人,打开了钱包。和想象中一样,钱包里没什么钱。她在仅有的100美金中抽走了一半,离开了房间。

小橡是这个国家里常见的援交服务提供者,50美金是她陪睡一夜的过夜费。遇上睡得满意的嫖客,她还可以多收到5美金小费。但睡得满意的,也往往让她一夜不得安宁。最满意的嫖客,必定也是让她最辛苦的。比如昨天晚上这位,就像是一头禁欲一年的饿狼,每一次进攻都感觉用尽全力。这类嫖客往往速战速决,但是既然购买了过夜服务,就难免会反复折腾。走出房间时,小橡感觉全身酸痛。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快餐式的单次服务。在男人每一次冲刺到终点后,她特别期待男人起身后对她抛过来的厌恶的眼神,恨不得她从眼前即刻消失。这正如小橡的意愿,反正她也恨不得即刻消失。对性服务来说,按次付费而非按服务时长付费的好处在于,单次服务时长越短,投入越值钱。尽管只做单次服务收入会减少很多,但是来去自由,节奏可控。小橡决定在赚够下学期的学费后,就不再做过夜服务。现在,小橡离赚够学费还差6次过夜服务。

02

小橡在午饭时间回到了自己的家。还未踏进门,就听见了熟悉的争吵声。不用猜,肯定又是酗酒的父亲和歇斯底里的母亲。小橡低着头走进房间,看见没有钱买酒喝的父亲正在抓着母亲的头发用力拉扯,而母亲正在往父亲身上吐口水。小橡也不去拉架,从出生开始,这一幕她目睹了二十年,早已司空见惯。她听见母亲大声地哭叫,白养你这么大,你就看着这个畜生打死我吗!小橡冷冷一笑,从钱包里抽出5美金丢给父亲,瞬间终止了这场战斗。

这时小橡才发现,她哥哥正躺在破旧的阁楼上抽烟。他正望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一脸茫然。冷静下来的母亲,一边吐着带血的口水,一边望着摔门而去急于买醉的父亲,喃喃地说,我在厂里一个月才赚150块,而你哥一闯祸,我两个月都白干了。还有这个没酒喝就拿我出气的,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男人是你自己选的,儿子是你自己惯的,怪谁。小橡靠在门口,不带任何情绪地搭着母亲的话。他又干嘛了?她用下巴指了指阁楼。骑车把人腿给撞断了,人家要200,我只有100,给出去后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那个畜生还找我要钱买酒喝。

听到这些,小橡不由得胸口涌起一阵厌恶。不知因为哥哥惹事本身,而是因为母亲的抱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特别反感母亲因为钱而抱怨。从小到大,贫穷已然是这个家庭的事实,她也从未奢望有一天家里突然转运变得有钱。她只是希望,一家人和和气气地生活。就算不能和和气气,至少不要整天鸡飞狗跳。

小橡从钱包里拿出100块,放在了母亲的腿边。现在,她离赚够下学期学费还差8次过夜服务。

03

接到大蜀的电话时,小橡正在午睡。折腾了一夜,回到自己床上时她感觉是那么有安全感。大蜀是小橡交往一年的男朋友,经常会在周末的中午打电话给她。大蜀说想见她,因为明天他就要到省外去工作了。小橡爬起来,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下床换衣服。她相信无论何时,只要大蜀想见她,她就算是躺在棺材里也会爬出来见他的。

离家不远处的那条河,小橡已经不记得干涸了多久,桥下都已长着高高的青草。大蜀的摩托车停在桥洞下,他侧身坐在车上。他穿着白色的背心和破洞牛仔裤,壮硕的手臂上纹着一颗子弹的模样。在用言语表达了两分钟的想念后,大蜀把小橡压在了厚厚的青草上,脱光了她的所有衣服。相比嫖客,小橡特别沉迷于大蜀的主动甚至是有些粗鲁。在嫖客面前,她总是一个人先脱光自己的衣服,再脱光对方的衣服。售卖身体的过程,单调而没有一丝快感。

所以她沉醉于大蜀对她身体的索取。她经常在离开嫖客后急迫地把自己送到大蜀手中。同样是身体的交欢,她像是要在面对嫖客的乏味后,从大蜀那里弥补得到这种带着感情的交欢。一直以来,大蜀并不知道小橡在学生身份背后的那份职业,只知道小橡有时候会做一些社会兼职。而在每一次交欢之后,大蜀会习惯地向小橡借钱。准确地说,是要钱。因为小橡从来不会问他还钱,对于这个带给她欢愉和温润的男人,她舍不得开口。

这一次大蜀拿走了小橡50元。现在,小橡离赚够下学期学费还差9次过夜服务。她看见摩托车从桥底开到了桥上,在正午的阳光中扬尘而去。每次目送匆忙离开的大蜀,小橡都会一个人躺在那片青草上,抽着大蜀抽剩下的半根烟,晒着温暖的太阳。就像照在身上的日光可以蒸发掉身体里的那些不开心一样,那是她最舒服的享受。

04

太阳晒得身上有些痛时,小橡才发现自己在青草上睡着。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起身把胸前的扣子扣好。离学校上课还有十分钟,今天下午的课程是中文诗朗诵。对于中文课来说,相比诗朗诵,小橡更喜欢中文口语课。因为在这个小国,中国的嫖客是那么多,口语对她来说更实用。有时候她的客人会向她提一些语言上的要求,比如叫爸爸,叫哥哥等。起初她很厌恶,觉得很变态。但是自从她听从了客人的需求,她发现很受用。因为这样的语言会让客人加快速度,更快地结束服务。

小橡迟到了。走近教室的后门,她听见同学们正在跟着中文老师齐声读诗。那是一首海子的《九月》。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一个叫木头,一个叫马尾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
明月如镜高悬草原映照千年岁月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只身打马过草原

其实小橡并不明白这首诗要表达的意思,她只是觉得悲伤,又觉得安宁。悲伤如她的生活,总有解决不完的问题;而安宁,就像是桥底下的青草和阳光。她轻轻推开教室的门,在最后一排座位悄悄地坐了下来。她看见隔壁桌的小荼递过来一张纸条。

橡,借我200块。

怎么了?我也没什么钱了。

我男朋友把我的客人打伤了,人家要赔钱,不然不放他走。

小荼是小橡的同班同学,也是小橡做援交服务的领路人。一年前的一天晚上,因没钱付学校伙食费而闷闷不乐的小橡被小荼带到酒吧,第一次喝酒的她很快就不省人事。醒来时她正赤身裸体地枕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臂上,另一只手臂上是小荼。那天,小荼把100块过夜费全部给了小橡。那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实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具有赚钱的能力。这种能力,从男同学盯着她胸脯的眼神中看不出来,从大蜀的疯狂和粗鲁中看不到,但是从小荼的带领下,她看到了。那天,小橡伙食费问题解决了,还替哥哥还清了50块的外债。

小橡借给了小荼200块。现在,她离赚够下学期学费还差13次过夜服务。为表感谢,小荼给小橡介绍了今晚的客人。他是小荼的一位熟客,几次服务后对小荼产生了厌倦,希望换新人。

05

下课后,小橡和小荼在学校门口的速食店吃晚饭。那些经过速食店门口的男同学,每次看见这两位长相可人的姑娘,总少不了一番眼神和言语的轻浮。

美女,今晚陪哥哥玩!哥哥一定让你开心的。

回家自己玩去!记得先把手洗干净。小荼对他竖起了中指。在性服务者眼里,男人只有嫖客和非嫖客两种。所以,她们可以接受礼貌地询价,但无法接受以交往之名骗取免费的服务。她们不想和嫖客做朋友,只是因为不想被免费玩。

把小橡送到客人指定的旅馆后,小荼就离开了。小橡一个人洗了个澡,换掉了身上的校服,化了个淡妆,等客人来敲门。

十分钟后,一个喝得满脸红光的男人来到了房间。他用迷离的眼神盯着小橡高耸的胸脯看了十秒钟,就开始送上自己肥硕的大脸。小橡推开了他,用下巴指了指他口袋的方向。他有些不快,但还是掏出了一张50。小橡收好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等一下。男人放下嘴边的易拉罐,眼光停在了小橡叠放在床头的校服。换那身衣服。小橡有些不愿意,后悔没把校服收好。但介于已经收了钱,不得不顺从。换好了校服,男人又开始提下一个要求:妆要画好看些。

小橡很明白,他说的好看指的是那种艳俗的浓妆。尽管她认为淡妆和校服才最搭配,但她从来不会在审美上浪费时间去和客人发生争论。她报复性地把唇色化成大红,并画上浓重的眼影。她觉得自己像个丑八怪,但是没关系,谁不是生活的小丑呢。看到客人露出满意而猥琐的笑容,这一刻小橡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她心底里并不认可的东西,正在生机勃勃地生长。

喝了酒的嫖客就像红了眼的猎人,明明猎物已经在手,还要展开疯狂的虐杀。男人被酒精放大的欲望,一时难以找到妥当的宣泄和满足。于是他开始用力拍打小橡的身体,一次,两次,白皙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红红的手掌印。小橡以为他很快会结束这一切,便开始咬着枕头边角痛苦地忍耐。未曾想,二十分钟过去,男人没法畅快淋漓地结束,也无法找到满足的方向。于是他开始掐小橡的脖子,小橡开始反抗,用力掰开他的双手。但两人力气相差悬殊,在男人畸形的喘息声中,小橡很快败了下来。频临窒息之际,小橡抓起床头柜上易拉罐的拉环,朝男人的大腿内侧用力划了下去。

男人在一声惨叫中疲软下来。他一只手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一只手抡起巴掌,朝小橡重重地打了下去。小橡一脚把他踢翻在床,向他吐了一口鲜红的口水,拿起自己的东西往外走。而酒醒的男人,在这一刻已经恢复了对利益的权衡和判断。他爬起身来拉住小橡,一阵拳打脚踢。出完气后,他把小橡的钱包打开,抽走了所有的钱。

小橡躺在旅馆的地板上,身体在抽搐,却没有哭出声音。现在,小橡离赚够下学期学费还差18次过夜服务。

小橡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那么努力,下学期的学费还是那么难赚够。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本故事纯属虚构,计划连载,请勿转载。图片拍摄于柬埔寨金边,20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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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旅行,以及到比南方更南的地方。在朝九晚五中,浪迹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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